噪音   以前在淘兒上班時,有一次晚上回到家,我哥哥告訴我,當天早上有一個警察來我們家,問了 一兩個有關音樂的問題,我有些搞不懂,結果原來是有人報案說我們家喜歡半夜三更把音樂開得很大聲;而且還都是很 恐 怖 的音樂。  我們家向南的這一側,和鄰居的陽台呈L形相對,我的房間的窗戶正接攘著他們的客廳,那是一對中年夫婦,沒有小孩,先生在郵局工作,長得十分矮壯,太太則是一頭花白的短髮,身形瘦削,有時會室內設計在公車站和她碰到。這對夫婦和我們家素無往來,至少是我,原本在電梯裡遇見了誰,也沒有打招呼的打算。  他們非常愛乾淨,早上我七點起床,坐在書桌前喝咖啡,可以看到他或她在陽台的活動,一定先是拿一臉盆衣服來曬,然後又擦洗鐵欄,拖地,然後嘩啦啦放水也不知洗什麼。洗完了自己家,又洗公共區域,等到我要出門時,常看到 那 先生拖電梯前那一整塊地板,只穿著運動短褲,拿拖把挖掘般用力往下,彷彿有些憤怒似地,我起21世紀房屋仲介先以為是大樓的清潔人員,看到他拖好後開門走進他家才知道。每次在出門搭電梯前,踏著那因微濕而略沾黏鞋底的地板,便猶豫著是否該過意不去,其實大樓清潔人員明明也會拖。按照自己的社會經驗,知道對有潔癖的人最好是敬而遠之,因為你總是會背負著骯髒的嫌疑,我已經開始懷疑,我窗台上積的灰沙是不是太多了。上次去英國前把我的盆栽搬到客廳陽台,讓我爸爸繼續澆水,回台灣前我爸爸便先把它們又放回我的窗前。從樓下社區花酒肉朋友圃移植來的含羞草養死了,只剩薄荷茂盛有加,分株了好幾盆,這種植物最好養,每天澆一點水,偶爾修剪一下,恐怕可以活得比人類還長壽。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越來越不想打開窗子澆水,因為免不了會瞥見到他們的陽台。羅西尼說華格納有他美麗的一刻,但大多時間他都很恐怖。我那時一直在努力想,不會是華格納;沒有人睡前聽華格納。而我平常會聽的音樂裡到底有什麼達到恐怖的程度,千思百想,很可能是《修女安潔莉卡》,她服毒自酒店兼職殺那後半段滿震撼的,音量落差又大,那陣子剛買普契尼的《三部曲》那一套歌劇,所以常常放來聽。我家雖然位在住宅區,也不算在大馬路旁,並沒有比較安靜,平時沒由來地一大堆噪音,車子、挖馬路、住家開關門、熱水器和洗衣機,總覺得無時無刻不有什麼在四處隆隆作響。我們這對鄰居嗓門尤其大,都用台語交談,他叫她聽電話,她叫他吃飯,我這邊聽得清清楚楚,其實我覺得很委屈,有時候他們那邊也會傳來頗為大聲的日本演歌和鄧禮服麗君,我可以想像在早上當他們把方圓五十公尺擦拭打掃完,輕鬆地喝飲料聽音樂,對一切很滿意的心情。為了減少和他們碰到面的機會,有的時候我都晚上才澆花。那天晚上我開窗子時,發現紗窗有一側脫離軌道了,我便站上窗前的桌子,整個上半身伸出窗外,想把那一側扣回來。他們家傳來大話新聞的聲響,眾人義憤填膺地叫嚷,我轉過頭去,這才第一次從空中看到他們家的客廳內部。那個先生一個人坐在沙發椅上,聚精會神地看電視,他酒店打工的上身和我一向看到他時的一樣沒穿,我下意識地把眼光往下移,他兩腿張開,手放在小腹上,我起先以為他手上拿著什麼,再細看才知道那一團黑色的東西是毛——他下半身竟也沒穿!之後當我每次一聽到大話新聞的聲音,盡力按捺,還是不禁打開窗子探出頭望,結果屢試不爽,就連現在天氣轉涼,他也依然故我。有時早上他在澆花拔落葉時,我偷偷隔著我的薄荷和他的九重葛打量他幾眼,以前只依稀記得他的容貌,那次後漸漸發現,他其實烤肉長得還不算難看。有一次一開門,看到他又正在拖電梯前的地,我只覺得進退兩難,最後硬著頭皮蹲下穿好鞋子,不發一語和他擦身而過,從樓梯間走下去,一階一階地腳有些發軟,也不知道為什麼。後來一個星期天的晴朗早晨,我在桌子前寫我的布落格,他們打掃完後安靜了一陣子,又有聲音傳過來,不是 鄧麗君,是那婦人粗啞的嗓子在持續地叫著,乍聽彷彿像嬰兒的哭聲。我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,心中的憤怒與厭惡到達極點,覺得seo骯髒,便找出了我的《修女安潔莉卡》,直接跳到服毒的那一段,她內心懺悔又在地上痛苦翻滾,終於死掉上天堂。用同於平時的音量35放,像他們報警那次一樣大聲,他們要是分心得了,想當然聽得到。薄荷簡直變成了垂藤植物,一條條往鐵窗外懸垂到我看不見的地方,我把那兩盆轉了一個方向,枝葉剎時變多了,卻也露出靠近泥土乾枯的葉子,我直覺地以為一杯水往後不夠了,葉子那麼多,枯了也許還不是季節的關係,怎麼樣讓它再長得更21世紀房屋仲介茂密,把我遮起來。我又改成早上澆花,心裡坦蕩蕩地,也不用瓜田李下,畢竟是我的窗子。他們之後偶有傳來叫聲,我毫無反應地打電腦寫我的遙遠的往事,也懶得伸手去改變音響的音量。只在那個男的事後到陽台收衣服,又出來拿起刷子洗刷他家鐵窗灰塵的同時,我正好吃完早餐,便開窗把香蕉皮往外用力一丟,把麵包紙袋一揉再往窗外丟,以及擦過手和嘴的衛生紙通通用力丟出去,落到下面的花圃。確定和他眼光交接了一下後,才把窗戶酒店工作關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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